服装设计与社会责任

——也寄语于中国美院07届服装设计乙班

其实，我最想对从事服装产业、服装设计和服装教育的人们，特别是对即将参加工作的服装学子们说：我们应当非常重视服装的——“穿”的理念和为了穿之“做”以及与“做的好、做的漂亮”相联系的匠人精神和工匠技艺。因为这是服装的物质性和人文性存在的、以及服装品质的最基础的原因和最本质的归宿。同时，这也是我们从事服装产业的唯一正确的基本思想和行为准则。

事实上，中国二十余年的服装设计教育和相关的行业行为——这一人类活动是不甚健康的，甚至在某些时期的某些思考和行为是背离服装本质的。这个不健康的病灶或者说客观原因有二个，一是它存在的综合性的社会环境的不甚健康和浮躁，二是它脱胎于不甚健康的教育和学术环境以及很肤浅的、脱离需求的设计教育。

尽管我们可以有无数种大道理来说明服装的文化性、艺术性存在的理由，但毕竟服装首先是实用和物质的，她的所谓文化性、艺术性一定要附丽于和深刻地融入服装的内外，这才是合理的和有灵性的产品和产品文化。更可笑的说法是举例于西方的“秀（SHOW）”和他们的服装艺术如何如何，以及蜂拥而至的“国际名牌”成为国人艳慕和“品牌经营者”顶礼膜拜的对象。其实，当我们了解了他们的现代服装的发展史和始终不渝的“认真做好东西”的匠人态度，我们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有今天，我们也不至于急功近利地思和行了。大家都是地球人，凭什么我们样样都要比人家好？

另外，即使我们把产品文化和品牌真谛抽取出来观照我们的产品和品牌——我们发现自己仅有产品和品牌的躯壳而已，并无什么实质性的产品文化和品牌理念。有，也是自吹和包装的。现在大多数企业的所谓“品牌”，我最多说他们有好的产品，因为他们的产品和所谓品牌有价值观吗？他们以什么样的有差异性的价值观来沟通于不同类型消费者的心灵？

可喜的是，我还是发现中国近年来少数品牌显露了产品和品牌文化乃至有了些许风格的端倪，有的企业家还提出了“打造百年品牌”的理想和在寻找真正的品牌之路。当然，有的仅仅是在炒作和包装而已。

    我还应该向我们的同学提及我们面临“创意产业”的形势和“文以载道”

——服装所担负的产业社会责任。

“创意产业”的提出和迅速发展，我想借用希拉克2006年10月在北大的演讲来作为理由，“……当今这种建立在滥用和浪费自然资源之上的工业发展模式，如果在全球范围内推广，人类必将陷入严重的危险之中。如果地球变得无法呼吸，那么经济进步又有何用处呢？……”。因此，自然资源的匮乏和人类前途的危机（物质和精神的），导致“创意产业”的必然兴起。我们考察和定义新经济（或称知识经济）的角度应该从“科技”和“物质”转变为“艺术”和“思想”，其结果是扫除了发展经济和提高生活品质的巨大盲区。“创意产业”打破了人类对物质资源的依赖和经济的物化形态，创造了思想和文化作为资源的并可以无限而循环利用的文化经济的形态。“创意产业”的秘诀在于使人文精神成了经济发展的最重要、最直接的资源，人的智慧成为决定性作用的生产要素并具有绿色性、高附加值性和非损耗性。

当人类的“心灵和思想性的爱好”成为创意经济的市场动力，思想和文化必定成为“创意产业”的主要资源；当“人类梦想”可能成为产品，这就预示着“创意产业”时代的到来。我国从服装制造型大国向创造型强国及大大提高附加值的方向发展，尽早和全面地贯彻“创意产业”的思想并进行重大的产业调整是必须的。

那么，服装设计和其产品何以要提“文以载道”？——服装虽然没有生命——他承载着什么样的社会责任和人类理想呢？因为，当我们对本文开头所阐明的服装本质了然于心并付之行为以后，我们必须更深刻地剖析服装对于人类的思想和文化的价值。我的文字肯定展不开对“文以载道”这一最早出现在北宋大儒周敦颐的《通书·文辞》当中的著名古文论的考据和训诂，我把“文以载道”的意思解释为——“文”象车，而“道”是车上所载的货。通过车的运载，可以将某种我们的思想和理想达到目的地。

服装的“道”，可以用五段著名的论说来说明。第一是郭沫若说的“衣裳是文化的表征，衣裳是思想的形象”；第二是路易十六说的：“服装是时代的镜子”；第三是法国文化部长在伊夫·圣·洛朗（Yves Saint Laurent）在北京的服装展览会前的题词：“兼具艺术和工业各方面特质的时装是整个时代的表情，表达一个时代的灵魂和能量。”

另外，被称为时装哲学家的克里斯汀·迪奥（Christian Dior）对于服装在现代文明中所具有的功能，有着哲学性的深思和理解。他认为：“在这个机械化的时代里，时装是人性、个性和独立性的最后隐匿处之一，对现代的颓废和凡庸所带来的影响，产生一种抗争作用。”对于上上个世纪50年代巴黎服装的奢华性格，迪奥也指出：“如果超越了衣、食、住这些所谓的单纯事实，我们就说是奢华的话，那么文明正是一种奢华，而那是我们所极力拥护的东西。”迪奥既是50年代伟大的服装创造者，也是服装理论的辩护者。

还有就是流传于西方的著名传说，有人问一个大人物，让你永远生活在一个荒岛上，你只能带二本书，你带哪二本？回答是：一本圣经，一本时装书。

因此，我们就不难理解服装有着生命终极意义的生命性（指好的服装一定有人的思想所赋予的灵性）、哲理性、文化性和精神性了。我们也因此找得到我们在设计服装和做品牌时的所谓服装文化和品牌文化的依据了！

上述是“做”服装为“穿”而必须要遵守的最深层的东西，“理想的”服装和品牌的内外必然要表现各种人群模糊定位的差异性的服装之“道”。因为我们仅仅给服装以“漂亮”的外貌而没有深刻的思想文化性，那等于车装饰（文）得很漂亮，却不载物和载人，那辆车也是没有用的。或者说只是产品，不是品牌。

还有，我们在服装的外在形态（服装术语称之为款式）等方面要表现出这个时代需要的时尚性、艺术性和商业性来。否则，有再深刻的思想，而没有具有时代感的时尚外表，也失却了实际的“道”的价值了。这就是“文”的重要性以及“文”和“道”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关系。

我们还有个在设计生涯里绝对不可以忘记和时时要贯彻到服装中去的是——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有自己的文化！当我们的文化以上述道理而变成人民愿意穿的服装的时候，那是中国真正强大和有中国化的国际品牌并且有了我们在服装方面的国际话语权的时刻。但这一定是个较漫长的实践道路。

“艺术就是自由”，是纯粹艺术和文学的真理，他们可以在心灵的旷野上自由地飞翔。但服装和服装设计不全是，她（他）既具有“飞”的能力和价值，又同时必须是可以“落地”的，因为它必须可以“穿”。我认为这就是服装、服装教育和服装产业的哲学！

我感谢系领导给我这个带领同学进行毕业创作的机会。

同时，我透过同学的作品，分明可以读出你们没有辜负我反反复复强调的“服装创意必须以穿为基础理念”的喋喋不休的叫嚣。谢谢你们的努力和才华！

此文也算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的课。

张辛可 通宵于2007年4月16日